江南地土窪下，雖屬卑溫，一交四月便值黃霉節氣，五月六月就是三伏炎天，酷日當 空	；無論行道之人汗流浹背，頭額焦枯，即在家住的也吼得氣喘，無處存著。
上等除 了富室大家，涼亭水閣，搖扇乘涼，安閑自在；	次等便是山僧野叟，散發披襟，逍遙 於長鬆蔭樹之下，方可過得；那些中等小家無計布擺，只得二月中旬覓得幾株羊眼豆 ，種在屋前屋後閑空地邊，或拿幾株木頭、幾根竹竿搭個棚子，搓些草索，周圍結彩 的相似。 不半月間，那豆藤在地上長將起來，彎彎曲曲依傍竹木隨著棚子牽纏滿了，卻比造的 涼亭反透氣涼快。
那些人家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拿根凳子，或掇張椅子，或鋪條 涼蓆，隨高逐低坐在下面，搖著扇子，乘著風涼。
鄉老們有說朝報的，有說新聞的， 有說故事的。除了這些，男人便說人家內眷，某老娘賢，某大娘妒，大分說賢的少， 說妒的多；那女人便說人家丈夫，某官人好，某漢子不好，大分愛丈夫的少，妒丈夫 的多。	
	可見『妒』之一字，男男女女日日在口裡提起、心裡轉動。如今我也不說別的 ，就把『妒』字說個暢炔，倒也不負這個搭豆棚的意思。你們且安心聽著。 
當日有幾個少年朋友同著幾個老成的人也坐在豆棚之下，右手拿著一把扇子，左手拿 著不知甚麼閑書，看到鬧熱所在，有一首五言四句的詩，忽然把扇於在凳上一拍，叫 將起來，便道：『說得太過！說得太過！』那老成人便立起身子道：『卻是為何？那 少年便把書遞與他，一手指道：『他如何說「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猶未毒 ，最毒婦人心」？做待的人想是受了婦人閑氣，故意說得這樣利害。難道婦人的心比 這二種惡物還毒些不成？』那老成人便接口說道：『你們後生小夥子不曾經受，不曾 出門看見幾處，又不曾逢人說著幾個，如何肯信？即在下今年已及五旬年紀，寧可做 個鰥夫，不敢娶個婆子。實實在江湖上看見許多，人頭上說將來又聽得許多，一處有 一處的利害，一人有一人的狠毒，我也說不得許多。曾有一個好事的人，把古的妒婦 心腸並近日間見的妒婦實跡備悉纂成一冊《妒鑒》，刻了書本，四處流傳。初意不過 要這些男子看在眼裡，也好防備一番；
又要女人看在肚裡，也好懲創一番。男男女女 好過日子。這個功德卻比唐僧往西天取來的聖經還增十分好處。那曉得婦人一經看過 ，反道「妒」之一字從古流傳，應該有的。竟把那《妒鑒》上事跡看得平平常常，各 人另要搜尋出一番意見，做得新新奇奇，又要那人在正本《妒鑒》之後刻一本「補遺 」、二集、三集，乃在婦道中稱個表表豪傑，纔暢快他的意思哩！』又有一個老成人 接口道：『這《妒鑒》上有的卻是現在結局的事，何足為奇？還有妒到千年萬載做了 鬼、成了神纔是希罕的事。那少年聽見兩個老成人說得觔觔節節，就拱著手說道：『 請教！請教！』那老成人說道：『這段書長著哩，你們須烹幾大壺極好的鬆蘿祘片、 上細的龍井芽茶，再添上幾大盤精緻細料的點心，纔與你們說哩！』那少年們道：『 不難不難，都是有的。只要說得真實，不要騙了點心、茶吃，隨口說些謊話哄弄我們 。我們雖是年幼不曾讀書，也要質證他人方肯信哩！』那老成人不慌不忙，就把扇子 折攏了放在凳角頭，立起身來，說道：	『某年某月，我同幾個夥計販了藥材前往山東 發賣。
騎著驢子，隨了車馱，一程走到濟南府章邱縣臨濟鎮之南數里間，遇著一條大 河。只見兩邊船隻、牲口，你來我往，你往我來，稠稠密密，都也不在心上。見有許 多婦人，或有過去的，或有過來的。那丑頭怪腦的，隨他往來，得個平常；凡有一二 分姿色的，到彼處卻不敢便就過去，一到那邊，都把兩鬢蓬蓬鬆鬆扯將下來，將幾根 亂草插在髻上，又把破舊衣服換在身上，打扮得十分不像樣了，方敢走到河邊過渡。 臨上船時，還將地上的浮土灰泥擦抹幾把，纔放心走上船，得個平平安安渡過河去。 若是略象模樣婦人不肯毀容易服，渡到大河中間，風波陡作，捲起那醃腌臢臢的浪頭 直進船內，把貨物潑濕，衣服穢污，或有時把那婦人隨風捲入水內，連人影也不見了 。
		你道甚麼妖魔鬼怪在彼作如此的兇險惡孽？我俏俏在那左近飯店輕輕訪問。	那裡人 都要過渡，懼怕他的，不敢明白顯易說出他的來頭。只有一個老人家在那裡處蒙館的 ，說道：這個神道其來久矣。在唐時有個人做一篇《述異記》，說道：此河名叫妒婦 津，乃是晉時朝代泰始年號中，一人姓劉名伯玉，有妻段氏名明光，其性妒忌；伯玉 偶然飲了幾杯餓酒，不知不覺在段氏面前誦了曹子建的《洛神賦》幾句道：『其形也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靗兮若流風之 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之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之出淥波。穠纖得中，修 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皜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 峨，修眉聯娟，丹脣外朗，皜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艷逸，儀靜體閑。 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奇服曠世，骨象應圖。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 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蜘躕於山隅。 讀至此，不覺把案上一拍，失口說道：『我生平若娶得這樣個標緻婦人，由你潑天的 功名富貴要他什麼！吾一生心滿意足矣！』此乃是醉後無心說這兩句放肆的閑話，那 知段氏聽了心中火起，就發話道：『君何看得水神的面目標緻就十二分尊重，當面把 我奚落？若說水神的好處，我死何愁不為水神！』 不曾說完，一溜煙竟走出門去。那伯玉那知就裡。不料段氏走到河濱，做個鷂子翻身 之勢，望著深處從空一跳，就從水面沈下去了。伯玉慌得魂不附體，放聲大哭。急急 喚人打撈，那有蹤影？整整哭了七日，喉乾嗓咽，一交跌倒朦朧暈去。只見段氏從水 面上走近前來說道：『君家所喜水神，吾今得為神矣！ 君須過此，吾將邀子為偕老焉！』言未畢，段氏即將手把伯玉衣袂一扯，似欲同入水 狀，伯玉驚得魂飛天外，猛力一迸，忽然甦醒，乃是南柯一夢。伯玉勉強獨自回家。 詎料段氏陰魂不散，日日在津口忽然作聲，忽時現形，只要伺候丈夫過津，希遂前約 。不料伯玉心餒，終身不渡此津。故後來凡有美色婦人渡此津者，皆改妝易貌，然後 得濟。不然就要興風作浪，行到河水中間便遭不測之虞了。』那些後生道：『這段氏 好沒分曉，只該妒著自己丈夫，如何連別的女人也妒了？』又有個老者道：『這個學 究說的乃是做了鬼還妒的事，適纔說成了神還妒的事，卻在那裡？』內中一個老者道 ：『待我來說個明白！那妒婦津天下卻有兩處，這山東的看來也還平常，如今說的纔 是利害哩！』 那後生輩聽見此說，一個個都站將起來，神情錯愕，問道：『這個卻在何處？』老者 便道：『在山東對門山西晉地太原府綿縣地方。行到彼處未及十里，路上人娓娓說長 說短，都是這津頭的舊事，我卻不信。看看行到津口，也有許多過往婦人妝村扮丑， 亦如山東的光景，也不為異。直到那大樹林下，露出一個半大的廟宇，我跳下牲口， 把韁繩、鞭子遞與驢夫，把衣袖扯將下來，整頓了一番，依著照牆背後轉到甬道上去 。抬頭一看，也就把我唬了一驚：只見兩個螭頭直沖霄漢，四圍鷹爪高接雲煙；八寶 妝成鴛鴦瓦脊耀得眼花，渾金鑄就饕餮門環閃人心怕。左邊立的朱髭赤發、火輪火馬 ，人都猜道祝融部下神兵；右邊站的青面獠牙、皂蓋玄旗，我卻認做瘟疫司中牙將。 中間坐著一個碧眼高顴、紫色傴兜面孔、張著簸箕大的紅嘴，乃是個半老婦人，手持 焦木短棍，惡狠狠橫踞在上；旁邊立著一個短小身材、傴僂苦楚形狀的男人，朝著左 側神廚角裡，卻是為何？正待要問，那驢夫搖手道：「莫要開言，走罷走罷！」只得 上驢行路。走了五六里，悄問再三，驢夫方說：「這個娘娘叫做石尤奶奶，旁邊漢子 叫做介之推，直是秦漢以前列國分爭時節晉國人氏。只因晉獻公寵愛了一個驪姬，害 了太子申生，又要害次子重耳。重耳無奈，只得奔逃外國求生。介之推乃是上大夫介 立之子，年紀甫及二十，纔娶一妻，也是上大夫石吁之女，名曰石尤。兩個原生得風 流標緻，過得似水如魚，真個才子佳人天生一對、蓋世無雙的了。卻為重耳猝然遭變 ，立刻起程；之推是東宮侍衛之臣，義不容緩，所以奮不顧身，一轡頭隨他走了，不 曾回家說得明白。就是路中要央個熟人寄信回時，那重耳是晉國公子，隨行有五人： 一個是魏鮤，一個是狐偃，一個是顛頡，一個是趙衰，這個就是之推了。急切裡一時 逃走，恐怕漏了消息驪姬知道，唆聳獻公登時興兵發馬，隨後追趕，不當穩便；都是 改頭換面，襤襤褸褸，夜住曉行，甚是苦楚。石氏在家那曉得這段情節？只說：『正 在恩愛之間，如何這冤家嚯地拋閃？想是有了外遇，頓然把我丟棄！』叫天搶地，忿 恨一回，痛哭一回，咒詛一回，癡想一回，恨不得從半空中將之推一把頭揪在跟前， 生生的咬嚼下肚，方得快心遂意。不料一日一日，一年一年，胸中漸漸長起一塊刀砍 不開、斧打不碎、堅凝如石一般，叫做妒塊。俗語說，女傍有石，石畔無皮，病入膏 肓，再銷熔不得的了。那知之推乃是個忠誠苦節之臣，隨了重耳四遠八方，艱難險阻 ，無不嘗遍。一日逃到深山，七日不得火食，重耳一病幾危。 隨行者雖有五人，獨有之推將股上肉割將下來，煎湯進與重耳食之，救得性命。不覺 荏荏苒苒過了一十九年，重耳方得歸國，立為文公，興起霸來。後來那四個從龍之臣 都補了大官受了厚祿，獨之推一人當日身雖隨著文公周行，那依戀妻子的心腸端然如 舊。一返故國便到家中訪問原妻石氏下落，十餘年前早已搬在那綿竹山中去了，之推 即往山中探訪消息。石氏方在家把泥塑一個丈夫，朝夕打罵得，不已，忽然相見，兩 個顏色俱蒼，卻不認得，細說因由，方纔廝認，忽便震天動地假哭起來。之推把前情 說了一番，那石氏便罵道：『負心賊！閃我多年，故把假言搪塞。』只是不信。少不 得婦人家的舊規，手撾口咬、頭撞腳踢了一回。弄得之推好像敗陣傷亡，垂頭喪氣， 一言也不敢發，只指望待他氣過，溫存幾時，依舊要出山做官受職去的。那知石氏心 毒得緊，原在家中整治得一條紅錦九股套索在衣箱內，取將出來，把之推扣頸縛住， 頃刻不離，一毫展動不得。 說道：『我也不願金紫富貴，流浪天涯，只願在家兩兩相對，齏鹽苦守，還要補完我 十九年的風流趣興，由那一班命運大的做官罷了。』之推既被拘係，上不能具疏奏聞 朝廷，下不能寫書邀人勸解，在晉文公也不知之推在於何處。倒是同難五人中一人不 見之推出山，朝廷又不問他下落，私心十分想慕，不肯甘心，造下一首四言鄙俚之句 ，貼於宮門，暗暗打動文公意思。詩曰：『有龍矯矯，頓失其所。五蛇從之，周流天 下。 龍飢乏食，一蛇割股。龍返於淵，安其壤土。四蛇入穴，皆有處所。一蛇無穴，號於 中野。』一時間宮門傳誦，奏聞文公。 文公惶愧不已，遂喚魏鮤遍訪之推下落。之推身已被係，安得出來？魏鮤是個武夫， 那裡耐煩終日各處搜求，況且綿竹之山七百里開闊，實難蹤跡。卻算計道：『我四下 裡放起火來，燒得急了，怕他不奔將出來！』此時乃是初春天氣，山上草木尚是乾枯 的，順著風勢教人舉火，一霎時漫天漫地卷將起來。那知之推看見四下火起，心知魏 鮤訪求蹤跡，爭奈做了個藤纏螃蟹、草縛團魚，一時出頭不得。即使遇著魏鮤，磨滅 得不成冠裳中人體面，一時忿恨在心，不如速死為快！因而乘著石氏睡熟，也就放一 把無情火來。那火卻也利害，起初不過微煙裊裊，攪著石罅巒光，在山間住久的還不 覺得。未幾，火勢透上樹枝，惹著鬆油柏節，因風煽火，火熾風狂，從空舒卷，就地 亂滾將來。一霎時，百道金蛇昂頭擺尾，千群赤馬縱鬣長嘶。四壁廂嗶嗶叭叭之聲勝 似元宵爆竹，半天裡騰騰閃閃之燄不減三月咸陽。逃出來的狐狸，跳不動的麂鹿，都 成肉爛皮焦；叫不響的鴉鷹，飛不動的鸞鶴，盡是毛摧羽爍。此時石氏上天無路，入 地無門，奔前不能，退後不得，漸漸四下緊逼將來，就把之推一把抱定說道：『此後 再不妒了！』卻也悔之晚矣。那知石氏見火勢逼近，絕不著忙，只願與之推相抱相偎 ，毫無退悔，故此火勢雖狂，介子夫妻到底安然不動。略不多時，之推與石氏俱成灰 燼。後來魏鮤搜山，看見兩個燒死屍骸，方曉得之推夫婦已自盡了。正要收取骸骨， 中間尚有一堆餘火未熄。魏鮤仔細上前看時，卻又不青不紅，不紫不綠，一團鬼火相 似，真也奇異。忙教左右將那燒不過的樹枝撥開看時，乃是斗大一塊鵝卵石滾來滾去 。那火光亦漸漸微了，石子中間卻又放出一道黑氣，上沖霄漢，風吹不斷。魏鮤同一 伙人見得恁般作怪，即忙寫了一道本章，把此一塊寶貝進上文公，大略說之推高隱之 士，不願公侯，自甘焚死。紀載他焚燒之時，正是清明節前一日。文公心中惻然，即 便遣官設祭一壇，望空遙奠，又命下國中，人家門首俱要插柳為記，不許舉火，只許 吃些隔夜冷食。至今傳下一個禁煙寒食的故事。 那塊寶貝也只道甚麼活佛、神仙修煉成的金剛舍利子一樣，忙教後宮娘娘、妃嬪好好 收藏。那知這物卻是禍胎，自從進宮之後，人人不睦，個個參差。後來文公省得此物 在內作祟，無法解禳。 直到週天王老庫中，請出后妃傳下來百鍊降魔破妒金剛寶錘，當中一下將來，打得粉 花零碎，漫天塞地化作萬斛微塵，至今散在民間，這黑氣常時發現。此是外傳，不在 話下。且說那石氏自經大火逼近之際，抱著耿耿英靈，從那烈燄之中一把扭定了介之 推，走闖到上帝駕前，大聲訴說其從前心事。上帝心裡也曉得妒婦罪孽非輕，但守著 丈夫一十九年，心頭積恨一時也便泯滅不得。適值有一班散花仙女又在殿前，懼憐他 兩個夫婦都有不得已一片血誠，在生不曾受得文公所封綿上之田，死後也教他夫妻受 了綿地血食。但是妒心到底不化，凡有過水的婦人，都不容他畫眉搽粉、大袖長衫， 俱要改換裝束。那男人到廟裡看的，也不許說石尤奶奶面目變得醜惡、生前過失。 但有奉承奶奶幾句、數落之推幾句的，路上俱得平安順利。 近日有個鄉間婦人，故意妝扮妖妖嬈嬈渡水而過，卻不見甚麼顯應。 此是石奶奶偶然赴會他出，不及堤防，錯失的事。那知這婦人意氣揚揚，走到廟裡賣 嘴弄脣，說道：『石奶奶如今也不靈了，我如此打扮，端的平安過了渡來。』說未畢 口，那班手下的幫妒將帥火速報知，一霎時狂風大作，把那婦人平空吹入水裡淹死了 。查得當日立廟時節，之推夫婦原是衣冠齊楚併肩坐的，為因這事平空把之推塑像忽 然改向朝著左側坐了。地方不安，改塑正了，不久就坍。如今地方上人理會奶奶意思 ，故意塑了這個模樣。此段說話，卻不是成了神還要妒的故事麼？ 至今那一鄉女人氣性極是粗暴，男人個個守法，不敢放肆一些。 凡到津口，只見陰風慘慘，恨霧漫漫，都是石奶奶狠毒英靈障蔽定的。唐時有人到那 裡送行吟詩，有『無將故人酒，不及石尤風』之句，也就是個證了。那幾個後生聽了 嚷道：『大奇！大奇！方纔那首「青竹蛇兒」的詩可見說得不差,不差。』又有一個 說道：『今日搭個豆棚，到是我們一個講學書院，天色將晚，各各回家，老丈明日倘 再肯賜教，千萬早臨。晚生們當備壺酒相候，不似今日草草一茶已也。』 總評《太平廣記》云：『婦人屬金，男子屬木，金剋木，故男受制於女也。』然則女 妒男懼，乃先天稟來，不在化誨條例矣。 雖然，子即以生剋推之，木生火，火能剋金；金生水，水又生木。則相剋相濟，又是 男可制女妙事。故天下分受其氣，所以『妒』、『懼』得半，而理勢常平。艾衲道人 《閑話》第一則就把『妒』字闡發，須知不是左袒婦人，為他增燄也。妒可名津，美 婦易貌；鬱結成塊，後宮參差。此一種可鄙可惡景象，縷縷言之，人人切齒傷心，猶 之經史中『內君子，外小人』。 揣摩小人處，十分荼毒氣概；揣摩君子處，十分狼狽情形。究竟正氣常存，奇衷終餒 ，是良史先賢之一番大補救也。知此則《閑話》第一及妒婦，所謂詩首《關罘，書稱 『矨降』可也。  第二則      范少伯水葬西施 范少伯水葬西施俗語云：『酒逢知己千鍾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可見飲酒也要知己 。若遇著不知己的，就是半杯也飲不下去；說話也怕不投機，若遇著投機，隨你說千 說萬，都是耳躲順聽、心上喜歡，還只恐那個人三言兩語說完就掃興了。 大凡有意思的高人，彼此相遇，說理談玄，一問一答，娓娓不倦；假使對著沒意思的 ，就如滿頭澆栗，一句也不入耳。倒是那四方怪事、日用常情，後生小子聞所未聞， 最是投機的了。 昨日新搭的豆棚雖有些根苗枝葉長將起來，那豆藤還未延得滿，棚上尚有許多空處， 日色曬將下來，就如說故事的，說到要緊中間尚未說完，剩了許多空隙，終不爽快。 如今不要把話說得煩了。再說那些後生，自昨日聽得許多妒話在肚裡，到家燈下紛紛 的又向家人父子重說一遍。有的道是說評話造出來的，未肯真信，也有信道古來有這 樣狠妒的婦人，也有半信半疑的，尚要處處問人，各自窮究。弄得幾個後生心窩潭裡 、夢寐之中，顛顛倒倒，只等天亮就要往豆棚下聽說古話。 那日色正中，人頭上還未走動。直待日色蹉西，有在市上做生意回來的，有在田地上 做工閑空的，漸漸走到豆棚下，各佔一個空處坐下。不多時，老者也笑嘻嘻的走來， 說道：『眾位哥哥卻早在此，想是昨日約下，今朝又要說甚麼古話了。』 後生俱欣欣然道：『老伯伯！昨日原許下的，我們今日備了酒餚，要聽你說好些話哩 。但今日不要說那妒婦，弄得我們後生輩面上沒甚光輝，卻要說個女人才色兼全，又 有德性，好好收成結果的，也讓我們男人燥一燥皮胃。』那老者把頭側了一側，說道 ：『天地間也沒有這十全的事，紅顏薄命，自古皆然。或者有色的未必有才，有才的 未必有色，有色有才的未必有德，即使有才、有色、有德的，後來也未必就有好的結 局。三皇以前遠不可考，只就三代夏、商、周而言，當在興時，看來雖有幾個賢聖之 後，那纔、貌、德、色也不聞有全備之稱。及至亡國之時，每代出了個妖物，倒是纔 色兼備的。』眾後生說：『那興夏禹王的是那一個？』老者道：『待我慢慢想來。記 得禹王之父，名叫伯鯀，娶了有莘氏的女，名叫修己。看見天上流星貫昴，感孕而生 了禹王於道之石紐鄉。那時洪水滔天，禹王娶了塗山氏做親，方得四日，因其父親治 水無功，堯帝把他殺在羽山。虞舜保奏禹王纔能堪以治水，即便出門。在外過了一十 三年，自家門首走過三次，並不道是家裡邊，進去看看妻子。 那塗山氏也曉得丈夫之性孤古乖怪，也並不出門外來看看丈夫。 不幾年間，洪水平定，堯帝賜禹王玄圭，告成其功。後來虞舜把天下亦讓與他，塗山 氏做了皇后，豈不是個有才有德的？但當日也不曾有人說他怎的標緻，此正是賢聖之 君在德不在貌也。 後來傳了十六、七代，傳到履癸，是為帝桀。平生好勇，力敵萬人，兩手能伸鐵鉤； 貪虐荒淫，傷害百姓。曾去伐那諸侯。有施氏見桀王無道，無計可施，止有一女，名為妹喜，生得十分美貌，多才多技，堪 以進獻。那桀王果然一見魂迷，無事不從，無言不聽。把百姓之財盡數搜索攏來，如 水用去；將那珍饈百味堆將起來，肉山相似。造下許多美酒，傾在池中，可通船隻往 來；兩邊的酒糟疊起成堤，人到上面可望十里。凡遊覽至此，上邊打一聲鼓，下邊人 低頭叩到池中飲酒，就像牛吃水的相似，叫做牛飲，不下有三千餘人，妹喜方以為樂 。如此淫縱，萬民嗟怨，虧殺成湯皇帝出來，把妹喜殺了，桀王放於南巢。如今江南 廬州府巢縣地方，就是那無道之君結果處了。此是第一個女中妖物也。 『夏王的天下傳到商時，商朝代代也有賢聖之後，只是平平常常，也無才德之顯。直 傳到二十八代，生一個紂王出來。 他天性聰明，作事敏捷，力氣勇猛可以抵對猛獸。說來的話都是意想不到的，如有人 欲諫止他，就先曉得把言語搪塞在先，人卻開口不得。自己做了不好的事，他卻有無 數巧言搪塞過了。 終日興工動作，做那輿馬宮室之類，件件窮工極巧。就愛上一個諸侯有蘇氏之女，名 喚妲己。寵幸異常，惟其所好，無不依從。當初夏桀無道做下的酒池肉林也就摹仿他 做將起來。又叫宮中男女赤體而行淫污之事，隨地而做，也不怕觸犯天帝。宮中開了 九市，長夜酣歌，沈湎不散，朝政不理，四方怨望。妲已看見人民恨他，威令不行， 乃重為刑闢，以火燒紅熨鬥叫人拿著，手就爛了；更立一銅柱，炭火逼紅，叫人抱柱 ，立刻焦枯，名為炮烙之刑。還有許多慘刻刑罰，卻難盡說。那紂王只要妲己喜歡， 那裡顧得後來？武王興兵伐紂，紂王自焚而死。 假使妲己有這個美色，沒有這種惡纔，也不到得這地方，此又是一個有色有才的妖物 證見了。那時武王之父文王是個聖人，就有一個母親后妃最是賢德。其纔又能內助， 並無妒心。文王姬妾甚多，生了百子，果然千古難得的。當日就有《關罘、《麟趾》 之詩，誦他懿德。尚有人譏刺道：「此詩乃是周公所作，若是周婆決無此言。」這不 是譏刺后妃，只為天下妒婦多了故作此語，越顯得后妃之賢不可及了。到後來周幽王 時，又生出一個妖物，卻比夏商的更不相同，幾乎把周家八百年的社稷一時斷送了。 這個妖物叫做褒姒。雖則是幽王之後，其來頭卻在五六百年前夏時就有種了。』眾後 生道：『這個妖物果是奇怪，怎麼夏時就種這個禍胎在那裡呢？』老者道：『夏德衰 了，褒姒之祖與夏同姓，那時變作二龍降於王庭，乃作人言，「我乃褒國之君也。」 夏王怒而殺之，那龍口裡吐出些津沫來，就不見了。臣子見是龍吐出的，卻為奇異， 就盛在水桶之內，封錮在寶藏庫中。直到周厲王時，到庫中打開桶來看時，那津沫就 地亂滾，直入宮中，撞到幼女身傍，就不見了。此女纔得十二三歲，有了娠孕。是時 民間有個謠言道：『壓弧箕服，實亡周國。」後來鄉間一個男子手拿山桑之弓，一個 婦人手拿草結之衣，上街來賣，市人見他應著重謠，就要報官，二人慌忙逃竄。適然 撞著有孕的童女，生下一個女兒，棄於道傍。那對夫婦憐憫他，收養在懷，逃入褒國 。後值褒君有罪係於獄中，遂將此女獻上。周王見他美貌，收在後官。舉止端莊，並 不開口一笑。若論平常不肯笑的婦人，此是最尊重有德的了。那知這個不笑，卻是相 關甚大，得他一笑，正是傾國傾城之笑，故此一時不能遽然啟齒。周幽王千方百計引 誘著他，褒姒全然不動。那時周王國中有令，凡有外寇之警，舉起烽臺上號火為信， 都來救應。幽王無端卻放一把空火，各路諸侯來時，卻無寇警。 褒姒見哄動諸侯撲了一空，不覺啞然一笑。後來犬戎入犯，兵臨城下，幽王著急，燒 盡了烽臺上火，那諸侯只當戲耍，都不來了。幽王遂被犬戎所殺。卻不又是一個亡國 的妖物麼？如此看來，纔全德備的婦人委實不大見有。』眾少年接口道：『亡國之妖 顛倒朝綱，窮奢極欲，至今人說將來，個個痛恨，人人都是曉得的。昨日前村中做戲 ，我看了一本《浣紗記》，做出西施住居薴蘿山下，范大夫前訪後訪，內中唱出一句 ，說「江東百姓，全是賴卿卿」。可見越國復得興霸，那些文官武將全然無用，那西 施倒是第一個功臣。後來看到同范大夫兩個泛湖而去，人都說他俱成了神仙。這個卻 不是纔色俱備、又成功業、又有好好結果的麼？』老者道：『戲文雖則如此說，人卻 另有一個意思。看見多少功成名遂的人遇著猜忌之王，不肯見機而去，如文種大夫， 畢竟為勾踐所殺。故此假說他成仙，不過要打動天地間富貴功名的人，處在盛滿之地 ，做個急流勇退的樣子，那有真正成仙的道理？我在一本野史上看見的卻又不同。 說這西子住居若耶溪畔，本是一個村莊女子。那范大夫看見富貴家女人打扮，調脂弄 粉，高髻宮妝，委實平時看得厭了。一日山行，忽然遇著淡雅新妝波俏女子，就道標 緻之極。其實也只平常。又見他小門深巷許多丑頭怪腦的東施圍聚左右，獨有他年紀 不大不小，舉止閑雅，又曉得幾句在行說話，怎麼范大夫不就動心？那曾見未室人的 閨女就曉得與人施禮、與人說話？ 說得投機，就分一縷所浣之紗贈作表記？又曉得甚麼惹害相思等語？一別三年，在別 人也丟在腦後多時了，那知人也不去娶他，他也不曾嫁人，心裡遂害了一個癡心痛玻 及至相逢，話到那國勢傾頹，靠他做事，他也就呆呆的跟他走了。可見平日他在山裡 住著，原沒甚麼父母拘管得他，要與沒識熟的男子說話就說幾句，要隨沒下落的男子 走路也就走了。 一路行來，混混帳帳，到了越國。學了些吹彈欲舞，馬扁的伎倆，送入吳邦。吳王是 個蘇州空頭，只要肉肉麻麻奉承幾句，那左右許多幫閑篾片，不上三分的就說十分， 不上五六分就說千古罕見的了。況且伯嚊嚭暗裡得了許多賄賂，他說好的，誰敢不加 意幫襯？吳王沒主意的，眾人贊得昏了，自然一見留心，如得珍寶。古語云：「士為 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那吳王既待你如此恩情，只該從中調停那越王歸國，兩 不相犯。 一面扶持吳王興些霸業，前不負越，後不負吳，這便真是千載奇傑女子。何苦先許身